波浪形状的弧线在画面上反复弯折,以计算机建模特有的曲率,模拟着自然风景中一切曲线的事物,在平面上制造出起伏的节奏。与此同时,侯佳男在此次新作中,更注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感。那些曾经悬停在空中的、像气球般轻盈的物像,如今沉了下来,凸显出稳定的物态。
浪花、植被、山川,层叠在眼前的画布平面上,扭曲、交汇、对抗,在张力的顶点被按下了暂停键。涌动的波浪、摇曳的树冠、翻搅的云团、连绵的山丘,顿时凝固成岩层般的体积,并在平滑的色调过渡和渲染中,逐渐呈现出玉石般温润而坚硬的质地。于是流动被中止,时间被悬置,自然状态下的观看被强行扭转为对姿态的接纳。
侯佳男的工作始终围绕一个核心命题展开,即商品社会中表征符号如何建构并操控我们的认知。当真实生活在层层滤镜中被遮蔽、被替代,我们以为自己拥有选择,实则只是在预设好的观看和消费闭环中循环。这种被精心组织的观看结构,和通过技术手段编排的视觉秩序,其本质是权力对观看权的掌控,是资本对注意力的高效掠夺。此前的展览中,消费游戏里的文化符号、社交媒体时代的表演性盛宴、被算法驯化的视觉经验,无一例外地以反讽为底层逻辑,用平滑的技法描摹一个个近乎完美的假象,让观众在炫目的视觉愉悦中,隐隐察觉到批判的意图。
本次《季风不再来》展览,则尝试转向诉说一种应对的策略。在景观社会的眩晕症下,我们本渴望打开一扇通往自然世界的窗,迎接那阵来自远方的、裹挟着湿润与不确定性的自然气象。但这里偏偏是一个对现实密闭的、近乎暗箱般的虚拟空间。而在这个空间的表面,画布同时承担了两种隐喻,即窗户与屏幕。
当现实已然是被影像覆盖后的荒漠,或许通过解构景观的方式,可以重新训练我们的视觉能力。在这片季风进不来的窗前,将摆脱框架的可能性,寄托于艺术家自己的观看者。最后,感谢立邦中国对展览的支持。